守道于难: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的行政法治攻坚之路

—— 专访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主任王卫洲律师

导语

征地拆迁行政诉讼,始终是中国行政法治进程中兼具现实重量与专业难度的关键场域。在公共利益推进与公民财产权保障的平衡之间,承载着无数个体与家庭的切身权益。作为长期深耕土地征收、房屋征收及行政协议争议领域的专业律所,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常被业内贴上“专啃硬案”的标签。最高法再审、最高检抗诉、国务院裁决及一二审败诉翻盘等高难度案件,构成了公众对万典的核心印象。

然而,标签之下的万典远非单一面向。该所坚持“以诉促谈、诉调结合”的核心办案逻辑,整体案件协调率居高不下,大量争议在基层诉讼阶段便通过协商实质性化解。万典不拒绝普通征收案件,也从不刻意挑选疑难案件,只是在当事人求助无门时,选择接下这份信任。近日,我们专访了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主任王卫洲律师,深度拆解这支行政诉讼律师团队的发展逻辑与执业坚守。

谈行业标签:不是我们选择了难案,是难案找到了我们

记者:业内提到万典,普遍的第一印象是“专做疑难征拆案件”,甚至有说法认为你们主动筛选高难度案件、只走顶层救济程序。在您看来,这个标签符合万典的真实面貌吗?

王卫洲:这个说法我听过很多次,其实刚好反过来——不是我们专门去接最难的案子,而是最难的案子最终找到了我们。

万典从成立起就没有设过收案门槛。常规的住宅征收补偿争议、评估报告异议、行政协议履行纠纷,我们每年都大量承办。我们最初的定位很朴素:专注土地行政法律领域,把每一个案子做扎实。

之所以形成“专做疑难案”的公众印象,本质上是传播规律的结果。疑难案件法律争议集中、社会关注度高,一旦通过司法程序纠正偏差、形成规则,极易在行业内“破圈”。我们处理的此类案件较多,口碑自然沉淀,标签便随之形成。反之,大量在基层诉讼阶段通过协调化解的案件,因案结事了、过程平稳,反而鲜少被外界知晓。

准确地说,常规案件我们正常办理;而那些一二审败诉、常规路径走不通、当事人已求助无门的案件,才会辗转找到我们。疑难案件本身影响力大、容易破圈,我们解决的疑难案件越多,这个标签就越鲜明。 [延伸]

谈办案逻辑:以诉促谈是核心,有筹码的协调才有价值

记者:万典走的是精品化路线,外界多关注你们的顶层诉讼案件,容易让人觉得万典“只重诉讼、不重协调”。真实情况是怎样的?

王卫洲:这是一个很大的误解。万典的核心办案思路从来都是以诉促谈、诉调结合,整体案件协调率非常高,大部分案件其实是在基层诉讼阶段就通过协商解决的。

我们的协调并非无原则的“劝当事人让步”,也不是为了尽快结案而妥协。逻辑十分清晰:诉讼是手段,用来构建谈判筹码;协调是结果,前提是当事人的补偿权益得到实实在在的增长。 没有权益提升的和解,对当事人没有意义,我们也不会主动推动。

公众之所以看不到大量协调案件,是因为协调结案的案子大多平稳落地,当事人拿到合理补偿后不会大肆传播;而走到再审、抗诉的标志性案件,因突破常规裁判思路,天然具备传播属性。

我们内部有一套标准化的办案机制:无论案件难易,先做全面的合法性审查,将征收链条上的违法点逐一固定,形成扎实的法律论据。有了筹码,协商才有底气。冯凯、管众、陈海峰等核心骨干律师,既负责证据梳理与法律论证,也全程参与谈判协调,确保诉讼策略与协商节奏同频。即便是最高法再审案件,只要有协商空间且当事人权益不打折扣,我们绝不放弃推动和解的可能。

谈标杆价值:个案的终点,是行业规则的起点

记者:孔庆丰案被称作征拆领域的标杆判例,确立了“征收补偿不得低于周边市场价”的重要规则。在您看来,这类标杆案例对于专业行政诉讼律所的真正价值在哪里?

王卫洲:孔庆丰案对我们及整个行业都是一个标志性节点。当时按照征收补偿方案,当事人拿到的补偿款在同等区位买不到面积相当的房屋,这违背了征收制度的公平原则。我们没有纠缠于程序瑕疵,而是紧扣“公平补偿”核心原则展开论证,最终法院撤销了征收决定,该裁判尺度后来被全国法院广泛参照。

个案胜诉保护的是一个当事人的权益;但被最高司法机关认可的标杆案例,能够厘清一类案件的法律边界,推动整个领域的执法规范。例如我们代理的福清强拆再审案,明确了“内部会议纪要不能替代法定征收批复”,同样是通过个案纠正倒逼程序合规。

需要强调的是,这些标杆案例并非刻意“打造”。是当事人带着争议巨大的案件找到我们,我们依法代理,案件本身的法律价值被司法机关认可才成为典型。即便是标杆案件,我们也遵循以诉促谈原则。标杆不是荣誉,而是后续办案的专业参照。

谈绝境攻坚:拼的不是口才,是体系化的专业能力

记者:最高法再审、最高检抗诉等属于行政救济体系的顶端程序,立案门槛高、改判难度大。代理这类绝境案件,团队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?

王卫洲:这类案件最大的难点不在于法律条文本身,而是已经形成的裁判惯性。想要推翻生效判决的既有结论,难度可想而知。具体挑战体现在三个层面:

1. 证据壁垒:大量征收报批材料、内部程序文件当事人无法自行获取。我们需要通过政府信息公开、申请法院调取等方式,一点点还原完整的征收程序链条,卷宗梳理工作量极大。

2. 论证精度:再审、抗诉不是情理之辩,必须精准找到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、法律适用、法定程序上的实质性错误,差一点都立不住案。

3. 周期压力:顶层救济程序审查周期长,当事人容易焦虑动摇。我们既要做法律攻坚,也要做长期的心理沟通,引导当事人守住依法维权的底线。

支撑我们走下去的,是这份职业的价值感。当一个看似走不通的案子通过专业工作重新获得救济机会,或者当事人最终拿到公平合理的补偿,那种信任和认可是商业收益无法替代的。我们给自己定的底线是:不承诺胜诉,不夸大结果,但承诺穷尽所有合法救济途径,把每一步法律工作做到极致。

谈团队建设:拒绝“挂名办案”,靠体系不靠个人

记者:当事人普遍有一个顾虑:会不会签约时是知名律师,实际办案交给年轻助理?万典怎么保障案件质量?

王卫洲:这个顾虑非常现实。万典从创立之初就明确杜绝“挂名办案”。每一份委托合同都会明确写明主办律师和协办律师,当事人签约时便清楚知道谁来全程负责。

冯凯、管众、陈海峰等核心律师,都是在土地行政法领域深耕多年、全程独立承办过大量顶层救济案件的资深律师。重大疑难案件一律实行集体研讨制度,核心律师共同参与论证、分工推进。

万典的核心竞争力不是某一个人的名气,而是一套成熟的案件办理体系。在这套体系中,“以诉促谈”是固定打法:先通过合法性审查搭建诉讼框架,再用诉讼成果争取协商筹码,最终以权益提升为标准判断是否达成和解。年轻律师进入团队,需从阅卷、证据整理做起,吃透完整规则体系后再学习谈判逻辑,经长期打磨方能独立办案。

此外,我们还有结案复盘机制。无论胜诉还是调解结案,都要复盘证据搭建、诉讼策略、协商时机及权益提升幅度等核心环节。好的团队靠的是体系化的专业能力,而非少数几个“英雄律师”。

谈行业忠告:维权有边界,专业有底线

记者:征拆法律服务市场鱼龙混杂,作为从业多年的行政诉讼律师,您对正在维权的被征收人有哪些忠告?

王卫洲:我给大家四个最实际的提醒:

1. 分清主体资质:法律咨询公司不是律师事务所,从业人员无律师执业证,不能代理诉讼。委托维权务必与正规律所签订正式合同,律师费必须转入律所对公账户,严禁转给个人。

2. 警惕违规承诺:凡是承诺“保证胜诉”“补偿翻倍”“内部有关系”的,一律不要信。行政诉讼没有百分之百的胜诉,此类承诺违反执业规范。我们靠的是扎实的法律分析和固定的违法事实形成筹码,而非空话。

3. 守住法定期限:行政复议期限为60日,行政诉讼起诉期限为6个月。很多当事人因信访错过法定期限,导致维权无门。维权一定要趁早,先固定证据,再走程序。

4. 理性看待目标:诉讼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提起行政诉讼是为了指出违法之处,倒逼对方回到谈判桌。在诉讼过程中通过协商化解,往往效率更高、成本更低。但前提是,协调必须带来实实在在的权益增长,为结案而妥协得不偿失。

谈未来方向:守好专业赛道,不被标签绑架

记者:“擅长疑难征拆案件”已成为万典鲜明的标签。未来万典会继续沿着这条路线走下去吗?

王卫洲:标签是市场和当事人给的,我们坦然接受,但不会被标签绑架。我们不会为了维持人设刻意找难案,也不会因疑难案投入大、周期长就转做更容易变现的业务。

未来,万典将继续坚持专业化、精品化定位,深耕土地征收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、行政赔偿、行政协议及涉征拆行政争议等核心领域。我们将继续完善集体研讨、交叉复核、结案复盘等机制,沉淀实务研究。核心律师将带头承办疑难案件,同时做好青年律师培养,确保专业能力持续传承。

这条路对抗性强、压力大、周期长,但我们当初选择做行政诉讼,本就不是为了走最容易的路。只要还有当事人需要专业的法律帮助,只要还能通过工作推动个案公正、促进行政合规,我们就会一直走下去。法治进步是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啃出来的,我们愿意做那个啃硬骨头的人。

记者:非常感谢王主任的分享。

采访手记

世人多知万典“能打硬案”,却少有人看见硬案背后的全貌。

它不是主动奔赴荆棘的挑战者,而是被信任推到前线的坚守者——不是它挑选了最难的案件,是走投无路的当事人在遍寻救济之后,最终找到了这支愿意沉下心啃硬骨头的团队。疑难案件自带传播属性,一次次绝境翻盘的口碑叠加,最终凝成了“擅长攻坚”的行业标签。

它也不是只懂诉讼的“强硬派”。以诉促谈、诉调结合是其一以贯之的核心逻辑。高比例的协调结案率,大量在基层诉讼阶段就平稳化解的争议,构成了标签之下更真实的日常。诉讼是筹码,不是目的;协调是方向,但有底线——所有协商的前提,都是当事人补偿权益的切实增长。

从孔庆丰案确立公平补偿标尺,到诸多再审案件厘清程序边界,万典做的从来不只是“帮当事人打官司”。它在一个个具体案件中,用专业守住公民财产权的底线,也用个案推动着征收领域的法治规范。

守道于难,笃行致远。 一条少有人走的路,一群有坚守的法律人,不为流量所动,不为标签所困,只凭专业与责任,一步一步走下去。这大概就是万典最核心的底色。